迟沐兮盯着北面那条蜿蜒的火龙看了三息,转身就往瞭望塔跑。
小小的身影在夜色里蹿得飞快,萧谨言几乎追不上。
塔高五丈,木梯对她来说太陡,她手脚并用往上爬,爬到顶时手心都磨红了。
守塔的汉子递过千里镜,迟沐兮接过来,凑到眼前。
镜筒里,火龙变成了一个个移动的火把光点。
光点连成线,线汇成河,顺着官道向南流淌。
最前头的己经离屯田所不到十里,队伍尾巴还在视线尽头处蠕动。
队伍里有牛车、驴车,更多是步行的人,背着包袱,拖着孩子。
“至少五千人。”萧谨言的声音在背后响起,带着压抑的惊骇,“母亲,咱们接不下这么多人。”
“接不下也得接。”迟沐兮放下千里镜,声音异常冷静,“现在关大门己经来不及了。他们看见这边的灯火,知道有人烟,一定会涌过来。要是闭门不纳,激出民变,咱们这点人挡不住。”
她转身下塔,边下边说:“传令,开所有粮仓,煮二十锅粥。孙爷爷带所有能动的汉子去空地搭棚子,有多少材料用多少材料。婉娘把医疗棚扩大三倍,让学堂的孩子帮着烧热水。行行——行行在哪?”
“在工坊。”萧谨言跟着下塔。
“让他带人把造好的三架投石车推到屯田所北面入口,不装石弹,就摆在那儿。再让他把火药分一半出来,装进陶罐,埋在进屯田所的三条小路底下。”
萧谨言猛地停住:“母亲,您要……”
“以防万一。”迟沐兮脚步不停,“这么多流民里,难保没有混进来的蛮兵探子,或者想趁乱打劫的歹人。咱们得有后手。”
她走到议事堂门口,王先生、孙老西、苏婉娘己经等在那儿了。
迟沐兮爬上主位,小手按在桌上:“王先生,您带学堂所有识字的人,去门口登记。姓名、籍贯、从哪来、会什么手艺,一项项问清楚。特别是从雁门、云中、定襄三城逃出来的,单独记一册。”
王先生点头:“老朽明白。”
“孙爷爷,搭棚子时注意分组。同乡的尽量安排在一起,有亲眷的优先相邻。每五十人设一个伙长,让他们自己推举信得过的人。伙长负责维持秩序,分发食物,传达指令。”
孙老西拄着拐杖:“夫人,要是他们自己推不出人……”
“那就咱们指定。”迟沐兮说,“优先选那些在路上帮过别人、有威望的。记住,伙长每天多给半斤粮作为酬劳。”
“婉娘,医疗棚那边您全权负责。药材不够就去邕州城买,用皇庄的牌子。另外,让珠珠带着女孩子们熬些预防风寒的草药汤,每人进门先喝一碗。”
苏婉娘应声:“是,母亲。”
“言言,你总管全局。哪里缺人手,哪里出乱子,你立刻补上去。记住,态度要硬,手段要软。规矩必须守,但该给的粮不能克扣。”
萧谨言躬身:“儿子明白。”
分派完毕,迟沐兮从椅子上跳下来,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。
她盯着邕州北部那片区域看了很久,忽然问:“蛮兵占了雁门三州后,接下来会往哪走?”
屋里没人接话。
迟沐兮自己回答:“要么继续南下,要么……西进。南下要打硬仗,西进可以抢陇西的粮仓。但不管走哪条路,邕州都是他们可能要经过的地方。”
她转过身,小脸在油灯光下显得格外严肃:“咱们得准备打仗了。”
萧谨行这时从外面进来,满手的黑灰:“母亲,火药陶罐埋好了。三处埋伏点,每处十个罐子,引线接到瞭望塔。可咱们的火药存量不多,只够埋这些。”
“够了。”迟沐兮点头,“这玩意儿叫‘地雷’,踩上去才会炸。埋在必经之路,能拖住敌人骑兵的速度。对了,你埋的时候,做标记了吗?”
“做了。”萧谨行说,“咱们自己人认得,绕道走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迟沐兮走到他面前,仰着小脸,“谨行,从明天开始,工坊全力做两样东西:一是投石车,二是地雷。投石车图纸你有了,地雷的做法我教你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张纸——其实是刚用功德点兑换的简易踏发式地雷设计图,但旁人看来就是她随手画的。
图纸上画着陶罐的剖面,里面装着火药和碎铁片,罐口用蜡封死,上面压着块木板,木板连着根细绳,绳那头是个踏板。
“踩到踏板,绳拉木板,火星引燃火药,罐子就炸了。”迟沐兮指着图纸讲解,“关键有三点:一是踏板要灵敏但不能太灵,风吹草动就炸可不行。二是引线要防潮,用油纸包三层。三是埋的时候要伪装,盖上土,撒上草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