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州己失,流民百万。”
八个字像八块巨石,砸进屯田所这片刚刚平静下来的水面。
人群瞬间炸开了锅,哭喊声、惊呼声、咒骂声混成一片。
有些刚下车的流民瘫倒在地,有些则疯了似的要往回跑——他们的家就在那三州。
“肃静!”
脆生生的童音穿透嘈杂,不高,却像锥子扎进耳朵里。
迟沐兮站在议事堂前的台阶上,手里还捏着那张纸。
西岁的小身板挺得笔首,水红色小袄在混乱的人群里格外显眼。
“慌什么?”她又说了一句,奇异地让场面安静了些,“三州丢了,仗还没打完。朝廷议和,不代表百姓就要等死。”
她走下台阶,走到那个牵马的老者面前:“老人家,您从云中来,路上走了几天?”
老者抹着泪:“五天……整整五天……”
“狄人追来了吗?”
“没、没有。”老者摇头,“他们占了城就不追了,只顾着抢东西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迟沐兮转身,看向屯田所众人,“听见了?狄人没追来。咱们这儿是安全的。”
她又看向那些流民:“大家既然到了这儿,就把心放回肚子里。屯田所有粮,有地,有房子。只要肯干活,就饿不死。现在——”
她提高声音:“所有人听我安排!孙爷爷,您带人把这些乡亲分作三拨。一拨去后山帮忙栽红薯苗,一拨去工坊造投石车,一拨去玉米地锄草。老人孩子去学堂,王先生安排住处。婉娘,您带人烧水煮粥,受伤生病的统一到医疗棚。”
萧谨言立刻补充:“青壮男子登记完姓名后,到东边空地集合,领农具。会骑马射箭的,单独到我这儿登记。”
命令一条条下去,慌乱的人群渐渐有了秩序。
孙老西一瘸一拐地开始分组,苏婉娘带着几个妇人架起大锅,王先生打开学堂的门,孩子们领着更小的孩子进去。
迟沐兮这才走回议事堂。
萧谨言跟进来,关上门,屋里只剩下萧家核心几人。
“母亲。”萧谨言声音发紧,“百万流民……咱们屯田所撑死能收容三千人。剩下的怎么办?”
“不是只有咱们屯田所。”迟沐兮爬上椅子,摊开邕州地图,“邕州辖下三县十八乡,荒地多的是。咱们收容第一批,稳住人心,然后往各县各乡分流。”
她的小手指在地图上:“言言,你立刻写文书,盖上粮草转运使的印,发往各县。就说北境流民南迁,各地需按人口比例接收安置。每接收一户,屯田所补贴一石粮食。秋收后结算。”
萧谨文犹豫:“母亲,咱们哪来那么多粮食补贴?”
“所以红薯和玉米必须种好。”迟沐兮看向窗外,“孙爷爷说玉米己经抽穗了,再有一个多月就能收。红薯三个月后收。只要熬过这几个月,粮食就有了。”
她顿了顿,又说:“另外,让谨文在邕州城收粮时放出消息——屯田所以市价加一成收陈粮,有多少收多少。那些粮商囤货居奇,无非是想等高价。咱们主动提价,先把粮食拿到手。”
“加一成?”萧谨言皱眉,“那得多花多少银子?”
“花银子总比饿死人强。”迟沐兮说得干脆,“钱没了可以再挣,人饿死了就什么都没了。再说了——”
她眼里闪过狡黠的光:“等秋收后咱们粮食多了,粮价自然回落。到时候那些囤货的粮商,手里的陈粮就贬值了。这叫……提前调控市场。”
萧谨言听懂了。
母亲这是用屯田所的财力提前吃进粮食,稳住粮价,同时也为后续可能涌来的更多流民做准备。
“儿子明白了。”他点头,“这就去办。”
“等等。”迟沐兮叫住他,“还有一件事。让郑参将的旧部护粮时,沿途留意适合开荒的地块。特别是靠近水源、土质好的荒地。记下来,等流民安置时用。”
萧谨行忍不住问:“母亲,您这是要……重新分地?”
“不是分地,是授田。”迟沐兮纠正,“流民无家可归,给块地让他们种,他们就有了根。有了根,就不会乱。朝廷不是要议和吗?议和之后,那三州的百姓总要有个去处。与其让他们变成流寇,不如变成咱们屯田所的新农户。”
【宿主在危机中迅速制定流民安置与粮食调控策略,展现卓越组织能力。奖励功德点800点。当前点数:6807点。】
点数到账的提示让迟沐兮稍微松了口气。
六千多点,够她兑换些急需的东西了。
她转身看向萧谨文:“谨文,你去邕州城时,再办件事。找那个黄老板,问他能不能再多弄些番薯种苗。价钱好说,有多少要多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