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不多:“大人,属下带人初步清点了丰裕號其余仓房及周东家其他货栈的存粮,数目大致对得上,品质也属上乘。周东家这次损失惨重,情绪低落,但还算配合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
“只是属下核查帐目时发现,近半月来,江寧几家大粮行,包括丰裕、隆昌、甚至永丰栈,都曾有几笔数额不大但颇为蹊蹺的粮食流出记录,收货方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商號,或者乾脆查无此人。
流出的粮食总量加起来,也有近万石。去向……成谜。”
近万石粮食不翼而飞?在朝廷急需军粮的关口?这绝不是正常商业行为!
“继续查!追查这些粮食的最终去向!还有,王掌柜那边有什么动静?”
沈万:“王掌柜被大人勒令更换新粮后,一直龟缩在『隆昌记总號,大门不出二门不迈。但他手下的几个管事,今日却异常活跃,频繁出入几家茶楼酒肆,与一些粮行中下层掌柜、码头把头接触,似乎在散播什么消息。”
“散播消息?”
沈万面色难看,“他们似乎在暗示,钦差大人手段酷烈,强压粮价,逼得粮商无利可图,长此以往,江寧粮市將乱,大家都没饭吃。
还说什么水师衙门都看不下去,才加强巡查,是为了保护本地商民利益。还將矛头指向大人,说大人年轻气盛,不懂地方疾苦,胡乱指挥,才导致丰裕號失火……”
“顛倒黑白,蛊惑人心!”魏无尘冷笑,
“这是想煽动粮商罢市,激起民怨,甚至挑动军民对立,把水搅浑!”
他站起身,在堂中踱了几步:“光靠我们查还不够。罗七呢?”
“罗舵主正在外面安排守卫,属下这就去叫他。”
很快,罗七大步走进来,身上还带著烟火气,抱拳道:“大人有何吩咐?”
“罗舵主,你在江寧根基深厚,耳目灵通。本官需要你办几件事。”
“动用你在码头、市井、乃至三教九流中的所有眼线,给本官盯死王掌柜和他手下所有管事、亲信的一举一动!包括他们见了谁,说了什么,传递了什么消息!
查一查最近江寧城內外,是否有北漠人或者形跡可疑的生面孔出没,尤其是与『蓝犀布可能有关的人!
严密监控运河及各条水路,任何可疑船只,特別是可能装载大批粮食或违禁品的,立即上报!”
罗七精神一振,知道这是钦差大人真正將他视为心腹,委以重任,当即拍著胸脯道:“大人放心!江寧这块地界,风吹草动都瞒不过罗某的耳朵!这三件事,包在罗某身上!若出了差错,大人砍了罗某的脑袋当球踢!”
“好!”魏无尘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事成之后,本官必为你向朝廷请功!”
罗七领命,风风火火地去了。
魏无尘又看向沈万和钱不多:“你们继续手头的事情,清点、核查、盯紧王掌柜的粮仓。另外,钱先生,你以本官名义,擬一份告示,言明朝廷按市价八成收购军粮,实为体恤商贾成本,確保北境將士不饿肚子。
凡有造谣生事、哄抬物价、串联罢市、貽误军机者,一经查实,立斩不赦,家產抄没!盖上钦差大印,即刻张贴全城,特別是各大粮市、码头、茶楼酒肆!”
“属下明白!”钱不多连忙应下。
“沈万,你去提审赵彪。不必用刑,告诉他,本官已知晓水师衙门有人与王掌柜勾结,意图阻挠军务。
他若老实交代幕后指使及纵火细节,本官可念其被胁迫,从轻发落,或许只判个流放。若冥顽不灵,等本官查实,便是诛九族的大罪!让他自己掂量!”
“是!”
眾人领命而去,各自忙碌起来。
堂內只剩下魏无尘、冷若雪和司辰。
就在这时,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譁,隱约有女子的哭喊声和爭执声传来。
“怎么回事?”魏无尘皱眉。
一名亲卫匆匆进来稟报:“大人,外面来了一群百姓,说是……说是家中有人被漕帮的人打伤了,来討要说法,被兄弟们拦住了。”
漕帮打伤百姓?在这个节骨眼上?
魏无尘与冷若雪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冷意。
库房外的空地上,此刻已聚集了数十名衣衫襤褸、面带悲愤的百姓。